凡煙小說

第131章 幻肢痛

關燈
舒遠楞在原地,還以為陸贏川會以救孩子來邀功,卻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

這是相逢以來陸贏川第一次主動遠離,不知道怎麽回事,舒遠胸口刺痛著,莫名的感到一絲怒氣。

可也知道,他必須離開陸贏川,這是陸贏川第一次主動提出。

舒遠喉間幹澀:

“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陸贏川深深的看著舒遠,似乎要將他深深的刻進記憶裏一般。

他的眼神覆雜,舒遠在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突然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人或許都是會變的,就像他再也不是一定要和陸贏川在一起了一樣。

陸贏川看了他許久,才道:

“嗯,我能做到。”

後半句聲調微微下沈,也不知道是在和舒遠說還是和自己說。

舒遠看著他轉著輪椅往外滑去,抿著唇不一言不發。

陸贏川出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周霄,後者推著他進了電梯,堯年見爹地不親近撇起小嘴,爹地都不心疼乖寶寶。

陸贏川回到病房之後周霄立馬去找來了醫生,看到紗布已經被血染紅,醫生眉頭緊擰:

“陸先生,傷口的愈合以後直接影響您戴假肢的,希望您一定要註意了。”

陸贏川只是木著,似乎正在流血的不是他一般。

傷口的疼比不上心口疼。

周霄看著抿唇看醫生清理傷口的陸贏川,心中有些不安,陸贏川的狀態太過平和了。

哪怕是為了孩子丟的腿也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似乎沒有表露出對這條腿有任何的遺憾。

等醫生走了後,周霄忍不住道:

“陸老二,你別什麽都憋著,得說出來。”

陸贏川擡起頭看了一眼周霄,然後又看向窗外的烈陽,太陽很大刺得他眼睛生疼,微微瞇著眼睛,聲音不知不覺中已經沙啞了下去:

“說了又能改變什麽?”

周霄一哽,什麽都說不出來。

陸贏川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說了腿也不能再回來,說了舒遠也不能再回到他身邊。

所以沒有必要費口舌說,沒什麽可說的。

突然周霄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走出病房去接電話。

陸贏川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高樓大廈,一時間有些迷茫,不禁想他這個人如果除去陸氏繼承人這個身份還剩下什麽。

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發光點了。

這麽久他突然感到累了,他為了陸氏忙前忙後,讓上萬人的生計有了著落,可他得到了什麽?

因為這個身份家族勾心鬥角,手足殘殺,似乎在這個局子裏的人似乎早就沒有了溫情可言,人命似乎在他們眼裏只是墊腳石。

這一認知讓陸贏川感到寒心,弱肉強食他不否認,可是搶吃食他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從來沒有殃及任何人的性命。

他一向自認正人君子,可他的枕邊人卻三番五次因為他而受到傷害簡直就是可笑至極。

熱裏因他傷害舒遠,黎封和陸知禮以及龍汐也是因為他才去危害舒遠。

陸贏川深吸一口氣,心中在今天被挖去了一個大半,片刻之後他緩緩勾起嘴角,或許他不存在於舒遠的世界,舒遠會過得更幸福。

舒遠和孩子們一個星期後出了院,訂了當天的機票回了那座安靜的江南小城。

他們走的時候向助理來同陸贏川說,陸贏川只是僵了一下就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沒有什麽反應,可是向助理還是細心的發現陸總看那一份文件已經看了半天。

向助理輕輕嘆了一口氣,退了出去。

陸贏川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裏至少是有十天他是被疼醒的。

殘端的痛讓他每天大汗淋漓的醒來,夜裏怎麽都睡不著,咬著牙硬生生的挨了一宿又一宿。

陸贏川也倔強,不肯服用止疼片,只有分散了註意力他才不會去註意心口的疼痛。

出院之後陸贏川來到派出所,他還不能戴假肢,依舊只能坐輪椅,但是身上的氣質卻越發冰冷,幾米之內根本不敢有外人接近。

他坐在接見室裏,沒幾分鐘幾個警察帶著豹子走了進來。

豹子看了一眼陸贏川,視線停留在他的的腿上,突然笑了起來,道:

“看見陸總也過得不怎麽樣我就舒坦了。”

陸贏川神色不變,道:

“你廢了那麽大的勁得來的股份不過是一堆廢紙。”

豹子猛地擡起眼瞼,兇狠道:

“你什麽意思?”

“你和龍汐可是構成了綁架勒索罪,股份還能成立麽?”陸贏川冷冷地道,“哦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龍汐在被你的人護送下山時遭遇了你的人侮辱,警察找到的時候已經斃命了。”

豹子跳了起來,眼眶一片猩紅:

“你TM放什麽屁?!!!”

陸贏川不說話,向助理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丟在豹子腳邊。

豹子顫抖著手去打開文件袋,他手上被手銬銬著,文件袋不穩掉在了地上。

他急急忙忙跪了下去,顫抖著手打開文件袋。

當他看到照片裏那些不堪入目的慘烈後大吼了一聲,就要崩起來和陸贏川拼命,卻被警察按在地上。

陸贏川輪椅往前,舉高臨下的冷道:

“想打我?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如果沒有這些事,她可以不死,我大哥在監獄裏,只要你們想你們就可以瀟灑自在的活著,非要作死。”

豹子渾身顫抖不止,他和龍汐打小認識,她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女,他只是在他們那一片撿垃圾無家可歸的孩子,她心善總是會從家裏面帶一些面包或者在他受傷時偷偷溜出來給他擦藥。

因為有她,他才不至於死在那些年的寒冬裏。

她是他的太陽,可是他的太陽卻被他親生熄滅。

豹子低吼道:

“我不信......我不信......”

陸贏川冷笑:

“你不信?向助理。”

向助理上前掏出文件袋裏面的死亡證明以及各種火化的照片。

陸贏川看著鼻涕橫流的男人,冷冷道:

“在這裏我會派人看著你,你死不了,我要你一輩子都要記著這種痛苦,這種親生害死了所愛之人的痛苦。”

說完陸贏川不再多說而是離開了派出所,車上向助理道:

“要不要和大少說這件事情?”

陸贏川閉上眼睛:“他已經知道了。”

陸知禮本來只被判了十年,被陸贏川找到各種證據給直接判到了無期徒刑。

想必就是因為這個龍汐才會懷恨在心,想要把陸贏川手上的股份搶走,不惜做出泯滅人性的事,結果事情沒做成反而被惡果吞噬。

想到美國那與堯年宴清差不多大的陸麟,陸贏川深吸一口氣到底沒有拿孩子怎麽樣,而是把他接回了陸宅,自己帶。

再怎麽說,孩子是無辜的。

......

三個月後。

陸贏川終於可以穿上了假肢,可假肢就算做得再好都是假的,也都是一堆鐵。

哪怕他這三個月訓練得再賣力,床上假肢的時候還是感到有些吃力。

第一是重,第二是不會走。

畢竟是鐵,不會像自己的腿那樣能感知到動作做到了哪裏,往往陸贏川左腳已經踏出去了,右腳的腳掌卻沒有離地。

看上去姿勢非常奇怪。

陸贏川看著鏡子裏走姿怪異的男人,握著把桿的手猛地拽緊了。

太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重新聯系,從擡腿擡腳做起,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一般,有些滑稽。

可看的人卻一點都不覺得可笑,曲蓉蓉站在門外捂著嘴唇,自從兒子四年前不再親近她後她便知道怕了。

她眼眶酸澀的看著陸贏川,他越發不進人,一天裏除了工作說的話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仿佛只剩下一副驅殼沒有血也沒有肉,好幾次曲蓉蓉都想放下臉面親自去把舒遠求回來,可陸贏川卻十分敏感,每次她有想法陸贏川都會搖頭。

曲蓉蓉看著陸贏川額頭上的汗水,到底怎麽都不忍心看下去了,把骨頭湯遞給管家轉身離開。

陸贏川練到殘肢末端有了一絲絲刺痛才停了下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已經比之前好許多了,只要多練練,以後走起來應該看不出多大的問題。

他拿過毛巾擦了擦臉,取下假肢拿過一邊的拐杖走出去才發現李管家站在門前端著一碗湯。

陸贏川一楞,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他不是十幾歲心高氣傲的孩子,這幾個月裏已經能夠接受了自己的殘缺。

李管家道:

“少爺,向助理說江南又出現問題,江南負責人請您過去坐陣。”

陸贏川點頭表示知道,江南地區是一塊肥肉,誰都想要分幾口,出現問題是常有的事情。

半夜天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陸贏川渾身冷汗的醒來,才意識到已經入了秋。

他將燈打開,右腿殘端紅腫一片,可偏偏疼痛是呈現冰刺感的,仿佛有無數冰錐往他腿裏釘。

揉也不管用,陸贏川咬著牙,痛感越來越強烈仿佛有數以萬計的螞蟻在同時叮咬一般。

他再也堅持不住低吼了一聲,疼得在床上打滾。

李管家聞聲趕來,對於陸贏川的幻肢痛他無能為力,止痛藥不管用,只能看他自己挨過去。

陸贏川雙目赤紅,不願有人見到自己狼狽,抄過枕頭砸了過去,厲聲道:

“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